台南市登錄的古蹟、歷史建築,以數量言,僅次於台北市,但由於地址清楚,都不難找,我規劃了六個單日行程,以最快速的方式,將一百多個文化資產,“一掃而空”。
    雖說如此,看到南區的四座“陵墓古蹟”,心中也不禁犯難。主要南區的南山公墓、喜樹公墓、灣裡公墓等,範圍都相當廣闊。而且墳墓又不像一般建物有門牌,真不知如何找起。
    也幸好早有預期,帶上了福星,也沒花多久就找到了“施瓊芳墓”,這也要拜台南市文化局的古蹟標示清楚之賜,換在首善之區的台北市,如林秀俊墓、潘宮籌墓和王義德墓等,都不在公墓裡,即使帶著古蹟地圖去找,走上五六回,也未必找得到,真有天壞之別。
    施瓊芳不但是有清台灣33位進士的第8位,而且是府城第一位進士。更難得的是他兒子施士洁也是進士,是台灣僅有的父子雙進士。

    翻察資料,知道他原籍福建泉州晉江縣西岑鄉(今石獅市),高叔祖施必功曾在乾隆八年(1743年)來台,任台灣水師協副將,十一年(1746年),升台灣鎮總兵,次年轉江蘇狼山鎮總兵離台,或許有這個機緣,他的祖父施邦初來台,在府城米街(民族路和成功路之間的新美街)開米店,父親施菁華經商致富,捐了個國子監生,在大西門外南河(和平路)定居。
    施菁華娶妻郭氏,二妾林氏、曾氏,瓊芳出於林氏,次兄龍光入邑庠,四兄龍章為監生,六弟龍翔為貢生。他生於嘉慶二十年(1815年)6月4日子時,幼入府庠為諸生,食廩餼,道光十三年(1833年)周凱權台灣兵備道兼學政,他入其門,次年周凱的門生蔡廷蘭講學於引心書院,剛好施瓊芳也遊學於該書院,兩人遂有同門師生之誼,而且同被回任台灣兵備道的周凱保舉參加道光十七年(1837年)丁酉科拔貢,同年赴福建省鄉試,也一起參加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的春試,均傳捷報,最後他登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恩科進士,列三甲84名,賜同進士出身。他族名龍文,字見田,瓊芳是他的學名,入府庠時改的,字德昭,號珠垣。
    施瓊芳31歲成進士,先候補江蘇知縣,又候選六部主事,都沒赴任,不久乞養回籍。他在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返台南後,大概就在海東書院講學,當時的山長是黃紹芳。咸豐四年(1854年),他正式接任為山長。
    海東書院山長的束修,年520兩,節儀24兩,雖然沒有白沙書院山長年600兩高,想相較學海書院年400兩、英才書院年340兩、明志書院年336兩、仰山書院年138兩,高出許多,主要海東是道轄府學,地位極高。也因為這樣,像施瓊芳這樣既是鄉紳又是進士出身,如未任官,都會被考慮用在書院教育之中。
    在他任山長前,分巡台灣道的熊一本(1847年回任)、徐宗幹(1848年),他主持海東後,接任台灣道的裕鐸(1854年)、孔昭慈(1858年)、洪毓琛(1861年)、陳懋烈(1863年)、丁曰健(1864年)、吳大廷(1866年)等,都相當倚重他。
    同治七年(1867年)9月13日戌時,他病逝於返台時在赤崁樓旁自營的宅第──石蘭山館(民族路30號至30之7號),享年54。他的墓園在南山公墓,即過去稱桶盤淺,或桶盤棧的地方。
    墓園的形制和附近墳墓相近,佔地不大,墓龜圍以外牆,水泥材質應是戰後重修,惟圓形的墓埕,依舊紅磚鋪地,保持著古拙的風格,比較特別的是墓碑,花岡石材,將碑石和肩石做成一體,形制顯得宏偉。

    墓碑上“岑江”是郡望,碑文“皇清賜進士第考星階施公、敕封安人妣勤正黃氏墓”,只有出身,沒有封誥,是因為他未嘗出仕,書院不是官學,山長也非流官。他的“星階”和夫人的“勤正”是他們家諡,不是生前的名字,目前很多傳記和論文說成表字,顯然有誤。
    墓碑書法作明體,惟墓主姓名右側有小書“祖妣林太宜人”六字,作楷體。查施瓊芳生母林氏纓,死於同治五年(1865年)7月26日,年70,他哀毀骨立,不內寢,不銜肉,但林氏終非繼室,而是側室,依禮春秋蒸嘗不到,故附葬於所生子嗣之塋,以享清明祭掃之食。
    又查立碑年月在“丁丑”,應為光緒三年(1877年),離瓊芳之死已十年,可見這是重修時所立。查瓊芳棄世時,次子士洁方12歲。長子士沅,族名應濬,乳名增川,號臞仙,為邑廪生,生年雖不詳,當時亦恐未入府學。施家雖為府城士紳,但二子都未有功名,所以葬之南山時,當時墓碑或許還有所期待。歐陽修在〈瀧岡阡表〉所謂的“惟我皇考崇公,卜吉於瀧岡之六十年,其子修始克表於其阡;非敢緩也,蓋有待也。”施家重修墓碑,不就是在等待這個功名嗎?
    施士洁是光緒二年(1876年)丙子恩科三甲第二名進士,但他跟父親施瓊芳一樣,乞養回籍,終身不仕,墓碑就立在回台後的第二年,從科舉時代的觀點來看,也算是揚名顯親了。
    從碑文又可得知,這是夫妻合葬塋,但黃氏直到光緒二十年(1894年)才仙逝,這時顯然預留生壙了。其實黃氏品娘是施瓊芳生前唯一的女人,他離家應試,滯京候選,相對於其他仕宦子弟,並不久遠,但〈別內〉、〈寄贈內子〉等詩,反映的他的眷戀之情。這樣的墓葬形式,也真實反映了他們的鶼鰈情深,也體現兩個兒子的體貼、孝順的心意。
    施士洁,名應嘉,字澐舫,號芸況,又號喆園、楞香行者、鯤澥棄甿、耐公、定慧老人。光緒元年(1875年)補生員,縣、府、院試均第一,號小三元,次年鄉試、會試、殿試均中式,為連捷進士,當時不過21歲,但卻跟他父親一樣,無意仕途。寧可奉獻在教育,掌教於白沙書院、崇文書院、海東書院,學生後來考上進士的有丘逢甲、許南英、汪春源等人。
    可他少年輕狂,不但姬妾成群,還流連青樓,所謂“台江我是鶯花帥”(〈柬香雪壽若兩太史〉),和他父親的專情,以道德自持的個性,迥然不同。
    乙未之役,他受邀充唐景崧幕賓,台灣民主國解體,內渡時有〈別台作三首〉,有句:“逐臣不死懸雙眼,再見英雄縛草雞。”雖是自嘲,但仍有不屈之志,相較於他的學生丘逢甲名句“宰相有權能割地,孤臣無力可回天”,不至於推諉士大夫應有的時代責任,還是令人佩服的。
    施士洁並不得意,往來泉州、廈門、福州之間,晚年應板橋林家菽莊主人林爾嘉之請,移居廈門鼓浪嶼,死於1922年,享壽68。
    清代書院制度補官學之不足,但早已傾向科舉制藝,性理天命的講明,只是聊備一格,然而各地士商子弟趨之若鶩,以文會友,以友輔仁,有一定的社會整合功能,施氏父子長期主文柄,功又何止於府城而已。
    施瓊芳有詩名,著作豐富,但生前都未付梓,頗多散佚。1958年臺南市文獻委員黃典權從他曾孫施江純處,見到《石蘭山館遺稿》抄本5冊,點校排印,刊於《臺南文化》6卷1期。1964年施氏將全部遺稿讓歸黃,1965年黃將全稿分22卷,刊於《臺南文化》8卷1期。1992年龍文出版社據黃典權所藏清抄本及其點校本合印出版,是研究施瓊芳文學的重要材料。
    近人為施氏父子作傳都不少,研究他研文的學術論文也不少,2005年東吳大學的余育婷還以《施瓊芳詩歌研究》為題,撰寫碩士論文。
    他的詩歌多樣,像〈地震〉、〈風災〉等作品,多少記錄當時災變的慘重,〈地瓜〉、〈鴉片〉、〈北港進香詞〉等,多少反映當時台灣社會生活情形,即如〈試帖詩〉,也多少保存科舉教育的史料,有很高的附帶價值。不過,個人對他的〈戰艦〉詩的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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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雄港港史館建於昭和十二年(1937年),是日治時期打狗港第二期築港工程之一,但因二戰期間,財務緊縮,僅完成原設計的1/3就竣工使用了,為打狗港海關的聯合檢查處。昭和十八年(1943年)改制為港務局,戰後繼續使用,為港務局局本部。1994年因結構略微傾斜,計劃拆除重建,但終究歷史文化價值很高,於是,1997年整修作為港史館,2002年對外開放。
    民眾參觀的重點,或許也可以放在文建會資料指出的建築特色:“不僅正面外牆兩側不對稱,窗戶樣式也不同,四面外牆、館內裝飾均不例外,各自表現差異,整棟洋樓找不到一處相互對稱的,卻無任何不協調的感覺。”特殊的設計,必能給人們帶來更高的審美品味。
    既然是港史館,或許也可以關注港口的內涵上面。據說高雄港在明末就以小漁村的形式存在,張燮的《東西洋考》就記載了打狗的方位。荷蘭和明鄭都在港埠上有所開闢,清初的打狗港已成高屏地區的商品集散地。咸豐八年(1858年),依據中英天津條約,開口通商,同治二年(1863年),海關成立,同年底還在旗後設分關,打狗港正式成為國際港口。

    同治八年(1869年),由英商張怡記承造的海關官舍在哨船頭打鼓山麓落成,光緒三年(1877年)英國在海關旁邊蓋領事館,在哨船頭山丘上建領事館官邸,其他外國人也來這裡租地,設商館,建倉庫,涉外愈趨繁複,於是浚港工程就變得很重要了。
    光緒九年(1883年),英船愛斯柏妹號入港測量,同年英署理安平兼打狗領事霍必瀾(Pelham Laird Warren)向清廷表示願自發價疏浚打狗港之意,沒獲得回應,光緒十六年(1890年),巡撫劉銘傳才開始請英人馬禮遜查勘打狗港。
    明治三十二年(1899年),日本人看準打狗港具備優良港灣的條件,開始計劃築港工程,次年(1900年)六月,開始調查地形、地質、水深、潮汐、潮流、氣象及海底泥沙移動等資料,明治三十七年(1904年),開始著手海岸線倉庫地基打樁工程,疏浚港外沙洲,並挖泥填築大港埔一帶鐵路用地四萬餘坪。次年(1905年)設立浚港機構,並實施第二次港區精密調查測勘。又次年(1906年),擬議興築高雄港計劃,明治四十一年(1908年)完成,預計分三期38年實施,第一期工程4年,第二期工程26年,第三期8年。
    明治四十五年(1912年),第一期港灣建設工程完成,允許3000噸船隻進出,可停靠船舶11艘(碼頭7艘,浮筒可繫船4艘)。由於業務成長快速,於是擴大原計劃,昭和十三年(1937年)第二期工程完成,允許吃水8米以下8000噸級船隻進港,可停泊3000至10000噸船隻26艘(碼頭16艘、浮筒可繫船10艘),並建有單層倉庫19棟,雙層倉庫6棟,貨物吞吐量140萬公噸(碼頭裝卸能力80萬噸,駁船裝卸能力60萬噸)。
    第三期建港計劃適逢太平洋戰爭,築港工程全部停頓,只有加強港灣維護工程和興建倉庫一棟,昭和十四年(1939年),吞吐貨物320萬噸,泊船能力300萬噸,為日治時期高雄港營運的最高峰。昭和十六年(1941年),高雄港為日本提供南洋軍需,以致昭和十九年(1944年)10月12日為盟軍空襲的對象,碼頭、倉庫、起重設備,幾全炸毀,而且為遲滯盟軍,還在港口自沉5艘大船,以致高雄港成為死港。
    戰後,致力恢復,打撈沉船、清理航道、增添設施,至1955年始有舊觀。1958年開始12年擴建工程,填築新生地達544公頃。1975年多元化功能的第二港口開闢工程完成,允許10萬噸級貨輪進出港口,1980年完成中島新商港區開發工程計劃,增加深水碼頭27座,淺水碼頭2座。1984年過港隧道工程完成,使旗津與市區聯成一體。2000年第五貨櫃中心興建完成,8座深水碼頭,裝卸量達1000萬TEU。碼頭設施逐漸完善,配合高雄加工出口區、前鎮漁港、臨海工業區、一貫作業大鍊鋼廠、百萬噸級大造船廠等相繼開發,使高雄港成為具有競爭力的現代化國際商港。
    近年受到產業轉型和中國大陸經濟崛起的挑戰,業務有下滑的趨勢,因此政府想朝亞太營運中心的方向努力。而“港市合一”的議題,也始終中央和地方政府之間拉扯。看來,高雄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以上是根據港務局資料整理的,現代官方文書往往辭不達意,職業習慣讓我重新表述而已,其實我對這個台灣重要的港口知之不深。
    1981年寒假,我第一次到高雄,那也是算蜜月旅行吧,在長輩強烈期望下結婚,但心理準備不足,老是懷疑健康有問題。當時坐在鼓山山頭上,眺望高雄港口,夜色深沈,燈火倒映,感覺煙花世界,而我來之前,已然繁盛,等我離開,繼續繁盛,而我能躬逢其盛的,只有當下,頓時覺得人的渺小,人生的短促。
    那是第一次接觸高雄港,有點距離,第二天渡船頭到旗津小遊一番。第二次接觸高雄港是在無預期狀況下,我陪95級甲班澎湖畢旅,回程搭台華輪,下船就跳上計程車,連夜北上,無暇欣賞。
    第三次專程到港灣參訪古蹟,之後從小港搭飛機到七美補蓋微笑章,港史館在我的行程中,在館裡胡亂的參觀之後,走出大門,回頭望著這個曾是港務行政中樞的地方,巴洛克式的紅磚建築,新刷的白色驤邊,在驕陽下顯不出現代的光彩,原來過去的終究過去了。我很少摸索人生議題,當年月下的人生體悟,應成絕響。當年的人早已反目成仇,而現在走過身邊的人都還年輕呢,談得上人生嗎?時間流逝得真快,高雄港還欣欣向榮,駛向夢想,而我,還真的走不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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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過王祖母許太夫人墓沒?”渡也聽說我常到各地參訪古蹟,關心的問。
    這位同事好友是嘉義市人,曾在嘉義大學前身的嘉義農專教書,也許因為這樣,被市府邀為古蹟審議委員,大概也參興了這個案子,現場實勘過。
    在大學校園裡,渡也對學生的照顧,算相當超過了。不但在生活物質上給予照顧,還經常帶著老婆、小孩,請學生吃飯、品茶,在私生活方面也多所關注,學生交往不正常,他也不顧忌諱的予以干涉。對創系首屆學生投入極深,可說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後來幾屆,雖沒那樣細膩,但修過他《台灣文學史》課程的學生都印象很深刻,93級的筱婷就對渡也在師母面前誇獎她感到興奮。
王祖母許太夫人墓園環境清幽
墓肩刻有象徵身份的夔龍紋

墓碑字體典雅穩重

    渡也成名甚早,深知發表的園地的重要,他不惜賣起老臉,向雜誌、副刊的總編引薦,為學生爭取不少刊登作品的機會,學生受到鼓舞,出詩集的有之,出散文集的有之,獲文學獎的也有不少,可惜後來受主客觀條件限制,以文學的名家的很少。文學路,不能光憑才氣走,還有許多因緣際會,能怪學生辜負老師的期待嗎?1996年我校發生校長陳倬民與渡也互嗆事件,學生群起相挺,也算是回饋吧?
    參訪王祖母許太夫人墓是七年前的事了。由於進入墓園必須借道修車廠,當時修車廠鐵門關著,任憑呼喊、敲打,毫無回應,等候許久,才看到一名中年女性經過,她說:“老闆上山了。”“不知什麼時候回來。”表明來意,看她不置可否,就進一步哀求,始蒙放行。
    墓地藏在果園之中,佔地約百坪,為五步庭大墓,墓龜外觀柔美,墓碑中間寬明體“皇清貤封一品夫人王祖母許太夫人之墓”,上端大書郡望“江右”,右下小字立碑年月和左下立碑子孫名字都作楷體,據說228時曾被槍彈波及,但整體仍相當典雅穩重。墓肩刻有象徵身份的夔龍紋,兩邊墓手分別雕以麒麟、蒼鷹、瑞獅、吉象,外側還有后土和大型石獅。
墓手上的麒麟

墓手上的吉象


墓手上的瑞獅


    據說另有題著“北闕高恩頌鳳誥,耀翟輝笄,鴻範千秋不朽;南關勝地洽牛眠,鍾靈毓秀,燕詒百世無疆”的六角望柱一對隱身果園之內,當時並沒看到。但石獅已經欹斜,左邊蒼鷹也已斷首,吉象也遭斷鼻,相傳墓獸作怪之故,但看似新傷,應係失竊。我想一般人想進來都不容易了,還這樣不知自愛,令人憤慨。
    墓主王祖母許太夫人係王得祿之兄嫂。本名許月,人稱定舍娘,嫁王得嘉為妻。王家原籍江西南城,康熙間,王奇生入閩從軍,以千總隨軍來臺,征朱一貴,在鳳山陣亡,子孫遷居諸羅溝尾庄。再傳至必敬,有四子,長子得嘉,也就是許氏之夫,為貢生;王得祿是次子。
    王得祿年少失恃,賴長嫂撫育,一直到十五歲,進入武庠,次年林爽文事起,攻佔諸羅縣城,王得祿前往府城求援,並募集義勇500人協同軍作戰,建立戰功。嘉慶年間,他平定了蔡牽、朱濆等海上勢力,事業達於巔峰。官拜福建水師提督,封二等子爵。
墓手上的斷鼻象

墓手上的無頭蒼鷹

欹斜的石獅

    嘉慶十八年(1813年)王得祿返鄉掃墓,感念兄嫂“扶持植立功”,上奏特請賜封,也就是將自己受封的爵位名號,呈請移授親族尊長,朝廷准其請,追封許氏“一品夫人”,追贈長兄“振威將軍”銜。
    許太夫人卒年和原葬地不詳,從碑文“道光拾玖年己亥歲葭月重卜”,得知是在1839年遷葬於姜母寮現址,當時王得祿還在浙江提督任內,前一年──道光十八年,朝廷才加他太子太保銜。又從“孝孫源厚(源)□(源)惠(源)□(源)本(源)濤、曾孫禧鴻禧文國驥邦寶禧武等仝立”,知修墓的全是孫輩和曾孫輩,這樣才會以“祖母”稱呼。
    有關許太夫人的生平資料,只有嘉義詩人賴惠川(1887-1962)在《悶紅墨屑》:“巨眼垂青到小郎,褒封一品勢皇皇。冤家路窄逢文啟,不念夫人嫁姓王。”註解:“王得祿嫂,人稱定舍娘,得祿少時,嫂善遇之。後封一品夫人,聲勢赫奕。凡有所事,縣令不敢過問。及王文啟宰是邑,多年積案一時掃清,夫人勢稍殺。”這首詩裡所說的,應該出於風聞,只能當作口頭史料,但她中外家族人多勢大,詩中多少反映了現實部分族人狐假虎威、作威作福的一面。


    也許少年王得祿的故事,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唐代的韓愈,也是兄嫂扶養成人的,但韓愈畢竟是乖乖在家的讀書人,沒給家人帶來什麼煩惱。據說王得祿少時好勇善狠,經常曾被父母關進柴房,不准飲食,幸賴許氏暗中給他吃,甚至放他走。雖然這也是口頭史料,不過,在傳統家庭裡卻是常見的場景。《紅樓夢》裡,賈政就充當嚴懲子弟的黑臉,賈母、王夫人就充當那寵溺子弟的白臉,王熙鳳就充當那隨時伸援的救星。也許當時在王家,嚴父、慈母都有了,剛嫁過來的許太夫人就必須充當調整矛盾表象的角色,她是再普通不過的傳統女性了。當她公婆雙亡之故,對幾個小叔,只有扶養和驅逐等兩種選擇,在傳統社會裡,沒有太大製造兄弟不睦的空間,只有可能得長兄替代不了嚴父,長嫂繼續充當救星,但為期也不久,王得祿十五歲就出去闖事業了,之後就很少回家了。
    從某個角度來說,或許就是姑息吧?這個角色也是傳統教養賦予的,姑息小叔,姑息子女。只沒想到這位小叔因緣際會,終能官居一品,為清領台灣官位最高者。也這樣,隨著王得祿的水漲船高,親族所得的照顧就愈多,不是王得祿或許太大人想這樣,是封建最高層希望這樣,可說是籠絡吧?
    許氏終歸還是一位平凡的傳統女性,王得祿的成就,終究是王得祿成就的。相對的,我的詩人好友可積極多了,但學生的成就,還得由他們自己去成就。有幸出了第二個王得祿,也得靠他們的因緣際會,或許那時“他們還想著你”,那就萬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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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近艋舺,從小就在艋舺龍山寺宗教文化圈的邊緣長大。雖然如此,對龍山寺知之不深。直到來彰化教書,到鹿港參訪第二座龍山寺,才知道龍山寺拜觀音,而且,位於福建省晉江市安海鎮型厝村北龍山之麓的龍山寺,是台灣各地龍山寺的祖廟,只有奉祀祖師爺的四鯤鯓龍山寺例外。
    鳳山龍山寺是我參訪的第四座龍山寺,前一座是淡水龍山寺,不過,那都是六年前的事了。
    由於當時行程還規劃了包括東便門、東福橋,及訓風、平成、澄瀾等三座砲臺在內的鳳山縣城殘蹟,幾個古蹟參訪之後,腦子裡的思維,不知不覺的飄向鳳山城的歷史流裡去。
鳳山龍山寺外觀線條分明

    鳳山最早是以“下陂頭街”出現在官方文書,“下陂頭”這個充滿農業色彩的地名,相信早期墾民已將附近開闢成良田膴膴,由於位居交通要道,形成早期街市。街市這種複雜的商業社會,基於社區整合的需求,在今雙慈路和三民路交叉口的“觀音亭”成為下陂頭街的核心地區。觀音亭最早奉祀的,據說是明鄭時期從普陀山迎奉觀音佛祖。乾隆十八年(1753年)增建前殿,從泉州請來媽祖入祀,原祀觀音佛祖的處所成了後殿。信徒感念兩位主神母性的慈悲,合稱“雙慈亭”,不過民間習稱媽祖廟、天后宮或大廟。
    雙慈宮後來也積極和台南大天后宮、北港朝天宮相聯繫,相形之下,觀音佛祖成了配角。這種喧賓奪主的現象,很難說是出於廟方“無心之過”,也許以前祀奉的觀音佛祖的住民結構,和後來盤踞街市的商業集團有根本性的不同。2月19日觀音媽生、6月19日觀音成道、9月19日觀音出家等重要節日的勸募捐獻,使廟方看出住民結構改變了,新的泉州移民挾著商業的優勢,亟於整合了新的利益結構,媽祖信仰符合這樣的需求,自然在雙慈宮信仰圈,展現了後來居上的優勢。從宗教社會學的觀點來看,是說得過去的。
    另外,約在康熙、乾隆年間,有泉州移民行經鳳山溪畔的石榴樹林,取井水飲用,將隨身攜帶的泉州府晉江縣安海鄉龍山寺的觀世音菩薩香火包遺失在石榴樹枝上,入夜出現發光的神蹟,於是居民將樹雕成觀音像,築草堂供奉。剛開始,由於離街市稍遠,香火不盛,但就在觀音亭擴為雙慈宮之後不久,也就是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原本結構穩定的住民,將這間草堂擴建了,並且沿用了祖廟“龍山寺”之名。這從現在寺裡正殿一方“南雲東照”木匾的落款“乾隆歲次庚辰”,可以證明另外一群泉州移民也同時在這裡整合社區力量,為了區別於“大廟”,民間俗稱“觀音寺”。
龍山寺的木構藝術


龍山寺的雕刻藝術


南部習見的憨番扛廟角

    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林爽文起事,同為天地會領袖的莊大田,攻陷設在今左營區的興隆庄埤仔頭的鳳山縣城,戰後縣城殘破不堪,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鳳山縣署遷移到當時市喧熱鬧的下陂頭街,在雙慈宮附近。
    新的鳳山縣城只是在城外種植刺竹作為防禦工事的竹城,由於是縣城,市街更趨繁華,嘉慶九年(1804年),知縣吳兆麟倡議捐款,開始築城,於是,下陂頭街就成為“鳳山新城”,縣署選在今曹公國小校址。
    鳳山新城有六座城門,鳳山龍山寺就在大東門朝陽門內,這時下陂頭街的商業重心已經東移,所以在大東門旁邊另開一座東便門──同儀門。兩座城門之間,成為新的商業區。
龍山寺門額

龍山寺的匾額

重修龍山寺碑記

    下陂頭街建城條件並不好,“土薄水淺,地苦潮濕”,護城河的水是引自鳳山溪的,東門附近水域自然有疏浚的工程。有了水利之便,東門一帶更加繁榮。舟揖可經前鎮媽祖港出海,進口貨物也從東門和東便門的碼頭上岸,這段的鳳山溪也被稱為東門溪,可以想象,當時舟船檥聚,商賈輳集的盛況,鳳山龍山寺作為碼頭附近的公共場所,驟然成為香火旺盛的佛寺。
    從寺側的碑林裡,可找發現鳳山龍山寺有乾隆三十年(1765年)、嘉慶十二年(1807年)、道光十五年(1835年)、同治十年(1871年)、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等有重建記錄。後來,昭和八年(1933年)添建兩側廂房,1958年整修前殿及拜亭屋頂,1987年也有重修記錄,這些都說明鳳山龍山寺香火鼎盛,其地位可謂屹立不搖。
    一般而言,翻修愈頻,藝術的價值愈受到考驗,而鳳山龍山寺很難得的保存了許多文化資產,從格局到結構,從色澤到線條,到主體到裝飾,都給人很大的美感享受,讓人流留不已。更重要的是,它見證了鳳山市發展的歷史。
龍山寺的泥塑藝術


龍山寺的黏貼藝術

    鳳山,慶玲她娘的娘家在此,早早就到屏東發展的岳母,大概沒到過鳳山龍山寺上過香。1987年,她爸因彰化溪州的水利局日式官舍修繕工程出了問題,她娘卻為此迎了觀音在家供奉,或許就是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吧?雖然後來“轉禍”(未必“為福”),但個人是無神論者,也不相信是神佛的幫忙。
但全台龍山寺,除台南東門龍山寺在日治時期因修路遷建外,其它鹿港龍山寺為一級古蹟,艋舺龍山寺、鳳山龍山寺為二級古蹟,淡水龍山寺為三級古蹟,殆非也是觀音佛祖保佑所致嗎?雖然我依舊操持無神論。
龍山寺的石雕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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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噶瑪蘭人(Kavalan)是蘭陽平原的主人,早在1632年西班牙人佔居淡水時,就將此地劃為噶瑪蘭省(Cabaran),康熙年間對這個地方的記載,名稱有所不同,如“葛雅蘭”(郁永河《裨海紀遊》)、“葛雅藍”(《番境補遺》)、“蛤仔難”(黃叔璥《番俗雜記》)、“蛤仔欄”(《鄭天亭集》),後來也稱“蛤仔蘭”(賽沖阿奏)、“甲子蘭”(蕭竹詩),但一般而言,這個地名見諸記載,也就已經與外界有所接觸了。
    在航海時代,商業利益打開了交流的窗口,合理的推斷,噶瑪蘭人早在十七世紀就已經和西班牙、荷蘭人,甚至漢人在海邊進行交易。康熙廿四年(1685年)蔣毓英的《台灣府志》就已經出現“蛤仔難”了,而在康熙五十六年(1707年)周鍾瑄《諸羅縣志》出現了“蛤仔難港”之名,記載是這樣的:
      八尺門之南為山朝溪、為蛤仔難港,東為大海。(見《封域志卷一山川》)
在蛤仔難港下註云:“港有三合諸山,灘流與海潮匯.蛤仔難三十六社,散處於港之左右。”基隆郊區的確有座三合山,距離宜蘭相當遠,應該只是同名。不過也這裡,我們可以推斷“蛤仔難港”就是後來的西港──烏石港。因為東港──加禮遠港不背山,而南方澳港是海沈港口,和“灘流與海潮匯”的描述不合。
一方石碑說明遺址所在
    原來整個蘭陽平原是蘭陽溪沖積形成的河流三角洲,東北季風經常將河流帶出來的泥沙吹回陸地,使三角洲的外緣的海岸形成一道寬數公里、高數十米的沙崙。從山上眺望沙崙宛如蟒蛇,與龜山島共構形成傳統地理學謂“龜蛇把海口”,使大部分的河流無法直接入海,只有蘭陽溪有足夠的動能衝破沙崙流入太平洋,在蘭陽溪口的加禮遠港就在這樣優越條件,走進歷史舞台。
    但是,蘭陽溪北邊的河流就沒有足夠的動能,遇到沙崙,只能另找出口入海。據一些記載推測,宜蘭河在百年前是從今宜蘭橋附近往東北走,從頭城北邊的烏石港出海,這裡剛好是宜蘭海岸線沙岸和岩岸的交界處。在港口附近的硬頁岩地層形成了單面山的地形,緩坡向西,陡坡向東,宜蘭河從單面山的陡坡下方流過,自能保持一定的深度,而有天然良港的條件。
    烏石港因港內有大塊烏石礁得名,那塊沈積頁岩裡含黑灰色碳物質經過變質作用,不但顏色更深,而且硬度大大提高,也由於烏石礁的存在,使這裡的水深一直保持著有利船隻的通行的狀況,而附近堅硬的地層也比較容易興建碼頭,方便貨物裝卸,這些都是東港所欠缺的。
港口的水道只這般強於泥潦之溝渠

    雖然,“蛤仔難港”之名出現於方志書中,而且主要交易對象是漢人,但主權一直掌控在噶瑪蘭人手上。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淡水叢戶漳州人林漢生招佃仝圖開墾蘭陽平原,為原住民殺害。嘉慶元年(1796年)9月16日,吳沙率漳、泉、客三籍移民1000餘人,鄉勇200餘人,善番語者23人,從雞籠出發,佔領烏石港,並且在南邊築土圍,稱“頭圍”,也就是今頭城。不久,受不了原著民持續而猛烈的襲擊,弟吳立戰死,清廷又袖手觀望,只好退到三貂社。次年原住民社區流行天花,吳沙主動伸援,鬆懈了噶瑪蘭人的戒心,於是漢人大舉入墾蘭陽平原,逼使原住民離開家園,大規模的遷徒,東、西兩港全落入漢人手裡。
    嘉慶十一年(1806年),蛤仔難的漢人已超過五萬,海盜蔡牽進掠烏石港,吳沙侄吳化聯合新舊住民將他擊退,次年,海盜朱濆滿載農具停泊蘇澳港,意圖佔領東勢作為根據地,台灣知府楊廷理與南澳總兵王得祿分陸、海兩路夾擊,事雖平,這才引起清廷注意,在嘉慶十五年(1810年)設噶瑪蘭廳,置通判,駐五圍,即今宜蘭市,由楊廷理代署廳事,嘉慶十七年(1812年),在頭城設置了頭圍縣丞,頭圍千總,分由胡桂、翁得魁署理。次年,翁得魁在烏石港建千總署,領兵80,同時通判翟淦也建兵房108間,其中頭圍汛18間,烏石港汛3間,另有外委公所1間。嘉慶二十五年(1820年)新任的頭圍縣丞朱懋也將縣丞衛署移建於烏石港南。道光五年(1825年),因林泳春事件,噶瑪蘭營守備升為都司,原守備移往頭圍,領兵100,兼轄烏石港口砲臺,置塘兵10,原頭圍汛外委隨駐頭圍,隆嶺汛千總改由原頭圍千總輪防。
    據圖籍,在漢人入墾前,從南港、新莊一帶的商船可以兩天的船程來此交易。在漢人入墾後,每年3到9月間,南風盛發之際,常有興化、惠安的漁船,藉“遭風到口”的理由,載貨走私到烏石港販售。
這還不是滄海桑田,滷地還談不上種植。

    清廷為了海防安全以及阻絕偷渡,將港口分為正口與非正口兩種,只有正口才能驗證通航。道光六年(1826年),閩浙總督孫爾準奏准仿淡水八里坌章程,將原屬噶瑪蘭通判專管的烏石港開設為正口,改歸頭圍縣丞管轄,會同千總查驗,並責成艋舺營水師守備於春夏期間赴港外巡哨,遇盜兜擒。
    由於清廷有“指定口岸,令其對渡”的制度,烏石港的對渡口是福州閩江口外的五虎門,“由蘭入省”的船隻可以“逕渡五虎”。實際上,烏石港的船和其它港口一樣,大概有三個方向,往福州、江浙等地的是“北船”,往廣東的是“南船”,往漳州、泉州、惠安、廈門的是“唐(長)山船”,其中以北船為主要的貿易航線。
    《噶瑪蘭廳志》所謂“蘭地郊商船戶,年遇五六月南風盛發之時,欲往江浙販米石,名曰上北。其船來自內地,由烏石港蘇澳或雞籠頭搬運聚載,必仍回內地各澳,然後沿海北上。”(卷五《風俗上.海船》)雖說沿海北上,清代能跑天津船的,只有府城的船,烏石港的北船最多到江浙而已。
原本從烏石港出海的宜蘭河早已改道

    又說,“蘭船向止運米石、油、麻苧、雜子到崇武、獺窟而已。近有蚶江祥芝、古浮小船來港,即就港內販載米石、樟腦,運到廣東、澳門、柘林諸處,回時採買廣貨鰱草魚苗來港者,名曰南船,然歲亦僅一至而已。”(同前引)可見烏石港的南船和長山船在數量上不能和北船相提並論。
    其實,烏石港“口窄礁多,隨風轉徙”,和其它正口相比,條件並不好,航運受到季風影響,“春開秋塞,乘南北風為啟閉”,8、9月以後,貿易船都回漳泉避風去了,後來,船家熟悉了宜蘭的氣候特性,在東北風的季節裡,將船停泊在基隆,用小船駁運至烏石港,“算來船載四季皆可以漸通”。雖然如此,噶瑪蘭廳通判烏竹芳在烏石港指定為正口的前一年評選的“蘭陽八景”之一的“石港春帆”,終究是有季節限制的,帆檣雲集的景象,冬天看不到,甚至蘭船也是稀稀疏疏的。
    也在開設正口之前,道光三年(1823年)板橋富商林平侯開始修築三貂嶺路,打通淡蘭孔道。咸豐六年(1856年)林平侯子林國華,繼承父業,修茸三貂、草嶺山道。入蘭陸路的開通,並沒有取代烏石港的地位,基隆、滬尾、鹿港等各地的船隻依舊前來進行貿易通商。
頭城和平街盧纘祥宅前的頭圍港遺址,原本烏石港的船還能通到這裡。

    有人說,烏石港只是頭圍港的入口,真正貨物貿易都在以盧宅為中心的頭圍街上進行,造就了今頭城和平街的繁華。當時烏石港不但有內河河道接到頭圍港,而且還能接到宜蘭城,遠到員山大湖,成了蘭陽溪北的交通命脈。
    同治十三年(1874年)日本籍牡丹社事件派兵攻打台灣,清廷授沈葆楨為“欽差辦理台灣等處海防兼理各國事務大臣”,次年改噶瑪蘭廳為宜蘭縣,設烏石港舖,主管郵信業務,設舖司1名,遞夫8名,光緒四年(1878年)在頭圍設分縣,表明烏石港的地位依舊重要。
    但就在這年,宜蘭河洪水為害,頭圍附近河流改從打馬煙出海,通往烏石港的河道壅塞,船舶改由打馬煙出入。更糟的是,光緒九年(1883年)2月3日,烏石港口因美國大型角板船觸礁沈沒而堵塞,船舶無法進出,使得這個曾為蘭陽第一大商港,東部唯一的正口,走入歷史。
現在烏石漁港有美麗的造景吸引著各地來的游客。

    光緒十一年(1885年),臺灣巡撫劉銘傳開闢淡蘭便道,大正十三年(1924年)宜蘭線鐵路通車,陸運取代水運,烏石港喪失了功能,使頭城的商業連帶的受到重擊,和平街的繁榮逐漸沈寂。
    1991年漁業署有感於宜蘭縣漁業資源豐富,動工興建烏石漁港。2000年行政院核定烏石漁港區興建蘭陽博物館,同時將烏石礁遺址規劃為景觀公園,發展觀光資源,再現烏石春帆的風華。
    2002年宜蘭縣政府以“烏石港遺址”登錄為縣定古蹟,2005年我專程參訪,只看到一座“烏石港舊址”紀念碑,還有水草沼澤一片,蒸發出滿目的荒涼,和新建成漁港極不相襯。縣府於2006年註銷縣定古蹟登錄,改列文化景觀。只不知規劃中的烏石礁公園現況為何?我還得找時間去體驗這歷史的滄桑呢。
    或許到時看到的滄桑,還不如我腦海深處的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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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6月3日下午2時,日本北川宮能久親王的近衛師團攻下了基隆。
    日本人相信,在航海時代,他們的商人就在基隆建立了街市,作為商業據點。
    十六世紀日本圖籍出現了一些的台灣的地名。1585年-1587年池田元侯所藏的航海圖,有“高砂”、ビヘウ(澎湖)、たばこ(太跋古,蘭嶼),還有1610年的〈角屋七郎兵衛圖〉有タカサコ、ヒヤウ、タバコシマ(即たばこ島)等,其中タカサコ,伊能嘉矩認為就是《異國渡海船路る積り》說的:“雞頭籠,此處於先年亥年之時,有朱印船前來。五百里。”是住民凱達格蘭人(ketagana)的譯音,消失中間一個音節就是“雞頭籠”,消失兩個音節就是“雞籠”。從“先年亥年” 推算,應該是元和九年(1623年)癸亥,比中國方面的記載晚多了。
基隆嶼是個著名的航標

    現藏牛津大學的《順風相送》,是一本舟師轉相抄錄的針路簿,保存了許多元代至明中葉的航海資料,它記載了“松浦往呂宋”的針路,“遠用坤申放洋五十四更,若不見山,用丁未二更見小琉球雞籠頭山,巡山使上,用丙午六更見北港沙馬頭大灣山(又作沙馬岐頭,疑為鵝鑾鼻)。”松浦港在日本九州肥前海的平戶島,在航程中,“雞籠頭山”顯然是重要指標。不過,“雞籠頭”和日本《異國渡海船路る積り》的“雞頭籠”,後兩字語序顛倒,由於回程“呂宋往松浦針路” 也作“雞籠頭山”,訛誤的可能不大。有證據顯示,“頭”是方位詞,“雞籠”之名應該取山形相似之故。《順風相送》也記載“閩南往琉球”的針路,“大武放洋,用甲寅針七更船取烏坵,用甲寅並甲卯針取正南,東牆開洋,用乙辰取小琉球頭。”又“閩東往琉球”的針路,“北風,東湧(今東引)開洋,用甲卯取彭家山(今彭佳嶼),用甲卯及單卯取釣魚嶼;南風,東湧放洋,用乙辰發取小琉球頭,至彭家、花瓶嶼在內;正南風,梅花開洋,用乙辰取小琉球頭,用單乙取釣魚嶼南邊。”幾次提到“小琉球頭”,而不是習稱的“小琉球”。這樣說來,“雞頭籠”之說應才是訛誤。應該指出,“松浦往呂宋針路”上“小琉球雞籠頭山”的說法,顯然“雞籠頭山”是在“小琉球”。
    中國很早就注意到這個取名為“小流求”的地方,十四世紀初,中國官方和琉球王國有了接觸,幾次派出使船,都以“小琉球”作為航標。萬曆七年(1579年)蕭崇業《使琉球錄》所附的〈過海圖〉出現了“雞籠嶼”之名。這表示在航程中,“雞籠嶼”的概念逐漸從“小琉球”抽離出來。
    據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鄭舜功《日本一鑑》卷2《桴海圖經》附圖偵察出來的資料顯示“雞籠山”就在冒煙的“硫黃山”之旁,並註云:“小東島,一名小琉球,彼云大惠島。”。這表明日本已給台灣取了“大惠島”之名,而且“雞籠山”也不再只有航標的意義,旁邊的冒煙的“硫黃山”多少具有經濟上的意義。
基隆的外港是填築而成的

    從目前考古研究顯示,北部台灣的住民在史前時代,就與其他島外住民有頻繁的接觸和交易,不過應該相當隨機性的,而且島外大多來自華南。
    從鄭舜功記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海盗許二經小琉球,“盜島木植,島夷殺之”,還有涂澤民〈與俞李二總兵書〉說海盗曾一本認為小琉球“可濟水米”,於是前去逃避,可是“夷人不從”,“惟彼自去自來”。可見當時住民不容許外人久住,沒有物資貿易的空間,但短期停留,進行物易還可以,不然還會惹殺身之禍。
    港口提供了海洋貿易的場所,在航海時代,雞籠、淡水不可避免的走進歷史舞台。從萬曆四十五年(1617年)刊的張燮《東西洋考》:“東番,人稱為小東洋,從澎湖一日夜至魍港,又一日夜為打狗;又用辰巽針,十五更取交里林(佳里),以達雞籠、淡水。”這條從澎湖來的針路,顯然在魍港以後,和呂宋北上的航線相同,都是沿著西海岸來到雞籠、淡水。“忽中國漁舟從魍港飄至,遂往以為常。”也就是福建各地到雞籠都走這條固定的航線。“今則日盛,漳泉之惠民、充龍、烈嶼諸澳,往往譯其語,與貿易。”說明漳泉漁商早就通台灣原住民的語言,進行貿易。
基隆的軍港

    十五世紀中葉,中日商人競逐海上利益的同時,西方的海上強權也逐漸將手伸了過來,直接撼動著明政權的海禁政策。為了便於管理,還有籌措兵餉等目的,終於在隆慶六年(1572年),開放本國船隻由漳州府海澄縣的月港出海貿易,萬曆三年(1575年)建立船引制度,由海防同知發給船引,徵收引稅,“東西洋每引稅銀三兩,雞籠、淡水稅一兩,其後加增東西洋稅銀六兩,雞籠、淡水稅銀二兩。”)由於徵收的是本國船,所以雞籠和淡水稅銀較低,是因為船隻載重和貿易額較小的關係,這也說明雞籠和淡水已從航海指標,進而成為商業據點。明政府不容許外國人到中國貿易,卻開放福建商人出海貿易,使得澎湖、台灣等許多港澳成了日本人、荷蘭人、西班牙人和中國商人交易的場所。在經過9次台海雙邊貿易,萬曆十二年(1584年)漳州人三泰以物易方式,從社寮島轉運鹿皮、硫磺到福建貿易。
    海洋的性格,取得商業據點就必須憑藉著優勢的武力。1952年以前一些日本海盗如Murakami(村上)及Kono(小野)等都先後以雞籠港為基地,將搶奪而來的生絲、瓷器、香料集中在雞籠,然後以合法商人的身份運回日本高價出售。陳第的《東蕃記》提到大員(安平)附近的西拉雅人,“嘉靖末,遭倭焚掠,迺避居山。”萬曆三十年(1602年)12月5日,明將沈有容獲悉“倭據其島”,於是率艦到大員,沈倭船6艘,斬首15級,奪還男女370餘人。從人船數量而言,也見當時日本在台已有相當的力量,足以建立商業據點。這次軍事行動,並沒讓日本停下腳步。陳錫仁《皇明世法錄》卷75〈彭湖圖說〉記載,萬曆四十五年(1617年),倭寇又竄臺,官軍追剿至東蕃竹萋港(竹塹)。從這幾次中國的軍事行動,不難想像倭寇在台海囂張的樣子。
    在“片板不許入海”的政策下,漳泉私商在台灣的商業據點被中國政府視為“巢外洋”。但日本政府就不同了,文祿二年(1593年)豐臣秀吉命原田喜右衛門帶著親筆函招諭高山國征朝鮮,但沒有成行,慶長十四年(1609年)肥前島原日野江城主馬晴信,奉德川家康之命,派視察船到高山國(同一年薩摩藩主島津家久派樺山久高自九州山川港出發入侵琉球,俘國王尚寧及王子、官員百餘人)。據董應舉寫在萬曆四十四年(1616年)的〈籌侵管見〉描述視察船到雞籠“曾掠漁船,往攻一月,不能下,則髡漁人為質,于雞籠請盟,雞籠人出即挾以歸。”這些俘虜見至家康,接受饋贈後遣返。真正的軍事行動,應該是元和二年(1616年)3月29日,幕府允許長崎代官村山等安派次子村山秋安率船13艘以商業為掩護的高砂國遠征艦隊,不過艦隊在琉球海域遇到颶風,只有1艘抵達雞籠,遭到住民襲擊,船長切腹身亡。
基隆第二碼頭

    遠征雖失敗,但艦隊有幾艘船飄至中國,引起地方官員或一些士大夫的注意。“前殘朝鮮,又收琉球,又志雞籠”,這時他們的憂慮,全放在雞籠,以為雞籠一失,門戶洞開。可惜,這些看法根本得不到腐敗朝廷的重視。
    日本並不因為遠征失敗停止對台貿易,每年都有固定的船到雞籠,像甲必丹李旦(泉州人)和後來的平野藤次郎、末吉孫左衛門都是。西班牙人(佛郎機夷)比中國人早洞悉日本的意圖,Hemand de los Rios大佐在1597年 6月 27日寫給國王的信,並附了一幅註明雞籠(P°de Keilang)、淡水兩港的地圖,提議“若佔據此處建城堡並派兵300名防守,駐砲兵,則足以抵禦日本人的攻擊。”終在1626年5月Antonio Carreno de Valdes以兵艦兩艘載兵300自馬尼拉出發,沿臺灣東海岸北上,11日登陸Santiago(三貂角),次日抵雞籠港(Santisima Trindad),16日社寮島舉行佔領儀式,築San Salvador城。中國方面曾派員前來瞭解,並希望協助清除海盗(鄭芝龍)、驅逐紅毛番(荷蘭人)之意。1929年城守Juan de Alcarazo還見到福建巡撫熊文燦,雖沒能到中國自由貿易,但同意發給漳泉商人前往雞籠貿易的船引。對在雞籠貿易的漢人來說,西班牙人給他們帶來更多的商業利益,在社寮島西南近港口處早己形成街市──西班牙人稱之為parián,那裡住有貿易商、小商人和技術工,1632年有120名福州工人聚居在福州街上,人稱福州厝。它的貿易船航向日本、馬尼拉、柬埔寨、福州和大員。
    據傳教士Jacinto Esquivel表示,當時雞籠港及其西海岸的住民為Taparris和Quimaurris,無農業,製作工藝品販賣,並往來其它村落,幫忙蓋房子,而社寮島的Basaijo,會打劫商船,有海盗之名,個性很狡猾,沒有其他部落那樣老實與善良品性,和張燮《東西洋考》說的“富而慳”相近,不過漢人也會以假銀進行詐騙。
基隆老市街

    由於傳教關係,西班牙與日本幕府交惡,在雞籠居住的日本人寥寥無幾,只有在1624年被荷蘭佔領的大員的北方北線尾(四草)住了160人。1627年16名西拉雅人到日本向德川幕府獻地,荷蘭人懷恨,將獻地回來的人,以鐵鍊鎖在船上,斷其飲食,極盡凌虐之事。次年荷蘭台灣長官諾一知Pieter Nuyts沒收了船主是長崎代官末次平藏的朱印船,被船長濱田彌兵衛綁架,日本中止對荷貿易,1632年荷蘭雖然將諾一知押付日本,暫時解禁,但寛永十三年(1636年)頒鎖國令,從此日人失去對台灣的影響力。
    西班牙在台灣北部的經營也不如預期,1638年從淡水毀城撤兵,1642年8月,荷蘭的台灣長官Paulus Traudenius命Hendrick Harrousse率11艘軍艦載兵1000名,對僅有180守軍的San Salvador城發動攻擊,結束了西班牙的統治。
    荷蘭進入雞籠將San Salvador城改為Noordholland Fort,將San Millan(La Mira)堡改稱Victoria堡,San Anton(La Retirada)堡改稱Rustenburgh堡,San Luis圓堡(koevo, cubo)改稱Eltenburgh。不過,政經中心還在大員,雞籠原本國際轉運港的地位,逐步邊陲化,尤其在東部尋金熱時,成為通往東海岸的中繼站。當時還有日本人滯留在雞籠,京都人喜左衛門Jacinto Quesaymon就是極其少數裡頭的一位,他因船難漂至雞籠,在1643年,他已62歲,“在雞籠結婚30年,在那裡居住了35年,未曾為國王工作,在金包里貧困生活,跟一個金包里的妻子生子兩個女兒和一個男孩,那個男孩已經去世。”他的妻子竟又和男外一位男人在里族結婚,要荷蘭人協尋,他為荷蘭人描敘北台村落間的貿易關係,和傳說金都的哆囉滿的情形。他因此被雇為翻譯和嚮導,後改為雞籠原住民勞動者的監督,同時他擁有的船隻獲准每年兩次到噶瑪蘭貿易。這大概是海上霸權結束前雞籠最後一位日本人了。
基隆的田寮河整治為運河

    在日本九州平戶川內浦女子田川氏所生的兒子田川福松以“延平郡王招討大將軍罪臣國姓”名義逼迫下,1661年荷蘭人退出大員,雞籠也受到原住民的攻擊,最後只好撒離。1646年荷蘭人為了提供駐軍新鮮食物,以免除人頭稅三年的方式,鼓勵漢人開墾雞籠,那時有40名農民移入雞籠。1664年荷蘭人重返雞籠,還有30多名漢人住在社寮島,種植果樹。不過那位中日混血兒的子孫不想讓荷蘭人在台灣立足,1668年鄭克塽再度取回雞籠,荷蘭人再度毀城而去,結束了西方人在台灣商業殖民的時代。不過,鄭克塽在1681年派去守雞籠的右武衛將軍何祐,雖在Noort Hollant舊堡築城,但“守將鄭仁、沈誠,副將黃明等病歿,其弁士兵,死者過半”(江日昇《台灣外紀》),在1683年接獲澎湖海戰失利消息,就密令兒子何士隆到施琅軍中,納款投降,主動撒離,也結束了台灣海上霸權爭奪的時代,雞籠再也沒有日本人可以聯想的事物了。
    海上霸權的最後獲勝者,是來自大小興安嶺獵人建立的政權。剛開始,雞籠幾成無人之窟。安平水師每半年派兵10人輪戍紅毛城,後來變成虛應故事,“信宿即返”。到十八世紀,以“水土不宜或港道淺狹,概無設防,惟於南風盛發之時,就笨港、三林港二汛之內,輪撥把總領兵駕哨船一艘,前往雞籠淡水遊巡。”(《諸羅縣志》)
    雞籠港有四條溪流流入,田寮港自東而西,蚵殼港(西定河)自西而東,石硬港(南榮河)自南而北,牛稠港自西北而東南,俗稱四港門。漢人從雍正元年(1723年)開始移入,漳州人自八里岔移居雞籠牛稠港、虎子山,開闢“崁仔頂街”。東面瀕臨石硬港,是漁船靠駁卸貨的地方,魚行眾多,建有七間一整排的住家兼商家的店屋,是發展最早的街道。乾隆年間,漳州人又在西、北兩側開闢了“新店街”和“暗街仔街”。道光二十年(1840年),雞籠港口附近已有居民,但只是700餘戶的漁村。次年,鴉片戰爭,英軍兩次進攻雞籠,才引起清廷重視,加強駐軍。英法聯軍之役後,依據《天津條約》,開放淡水口岸,同治二年(1863年),又以雞籠為淡水之外口,才將雞籠提升為對外貿易港口。
基隆商港

    真正讓清廷想建設雞籠的還是日本人,牡丹社事件刺激了滿清人在光緒元年(1875年)設治為廳,取“基地昌隆”之意,改名基隆。
    光緒十年 (1884年),清法戰爭,法軍攻進基隆,眼前景象是“退潮時,有三分之二的乾坡,商港本身被沖積的淺灘擁塞著,只有吃水量很淺的戎克船可以進入,港內有兩個樹木葱鬱的島嶼,一為port嶼,一為Turton嶼。”(E. Gamot撰,黎烈文譯,《法軍侵台始末》)
    在日軍踏上基隆之前,港口多少有所改善。光緒十一年(1885年)台灣建省,首任臺灣巡撫劉銘傳,奏請林維源總辦基隆港築港事宜,聘請外國工程師測量港灣,規劃築港,自上海購置挖泥船“優波號”,疏浚河床航道。次年,以兵工填築鐵路車站附近海岸,興築第一座貨運碼頭,光緒十七年(1891年)完成基隆至台北的鐵路,同時在八斗子建西式官營煤廠,增設砲台,置水雷局。不過,這些都隨著劉銘傳去職而擱置,基隆還是沒能走向現代化。
明治三十二年(1899年)築港前,鱟公嶼、鱟母嶼還在。

    日軍眼前的基隆港,或許內港多少浚深了,也填埋了一些新生地,還有簡單的碼頭設施,但影響航道的鱟公嶼、鱟母嶼還在,這兩座島後來築港時就將它們炸掉。
    作為日本新領地,大量的人力及物資要運來台灣,具有天然港口條件而且又靠近本土的轉運點──基隆港,不可避免的納入港口現代化的進程。
〈大正九年(1929年)基隆港計畫平面圖〉

    台灣總督府相當看重基隆築港工程,投入最多的時間、人力、經費,來展現日本殖民能力。明治二十九年(1896年)成立“基隆築港調查委員會”,參與的技師都有築港的經驗,明治三十一年(1898年)評估基隆港為純商港,戰時可將為軍港。築港工程從明治三十三年(1900年)至昭和二十年(1945年),分四期實施。第一期工程因預算關係成果有限,內港在浚深工程之後,能提供2艘3,000噸級的汽船進入裝卸貨。挖浚的砂土填埋了東岸小基隆等47,500坪的新生地。明治三十九年(1906年)第二期工程,進行最大規模的內港整治,以仙洞鼻防波堤為界區隔出內外港,內港海岸碼頭全部建設完成,筆直的海岸碼頭及先進的運輸及倉儲設備,加上市區三條河川整治為可以載送物資的運河,貿易額取代了淡水,成為全台第一。昭和四年(1929年)第三期工程,範圍從內港延伸至外港,調整內港作為純商港,同時在社寮島(和平島)及八尺門間建基隆漁港。昭和十年(1935年)第四期工程,興建了外港東西兩座防波堤及社寮島上大型的乾船塢,增加戰時基隆港的運輸能力。可惜第五期工程因二戰而中止。
    基隆原本低漥,在海岸碼頭築砌之後,必須改良市街狀況,在“台北基隆市區計畫委員會”認可下,明治四十年(1907年)實施了第一次市區改正計畫,在填高後的市街上規劃出棋盤式街廓,興建公園、學校、市場、運河等公共設施。西岸為港務專用區,包含了深水碼頭、倉儲設備及火車站。而南岸大基隆及東岸小基隆填埋新生地,作為市街使用。築港工程及市區改正,使基隆人生活型態上有很大的改變。大正十年(1921年)及昭和十二年(1937年)分別進行了市區擴張計畫及都市計畫,公共設施興築及土地建築管理的範圍隨著築港的範圍往外港延伸。同時日本人也積極開發瑞芳、貢寮、平溪等地的礦產,加上基隆港本身的商機,也帶來大量的移入人口,奠定了基隆現代化都市發展的基礎。可惜1937年公佈的基隆都市計畫來不及全盤實施,就因戰爭擱置,未能看到基隆港市大幅轉型。
   1920年,台北州基隆郡設立,劃市區部分設置基隆街;1924年基隆街升格為台北州的州轄市。1940年,基隆市人口達9.5萬(內地人有2.3萬),僅次於台北市32.8萬,台南市14萬,高雄市12.7萬,為台灣第四大城。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基隆由於主要物資吞吐港及海軍基地的地位,首當其衝,成為美軍轟炸的首要目標,港區幾成廢墟。
基隆築港殉難者紀念碑

    築港期間,日本人分別在仙洞町和昭和町修築宿舍,供技師與工作人員居住,大正十三年(1924年)到昭和三年(1928年)間,闢建西16碼頭工程時,死傷員工特別多,因此昭和五年(1930年)就選球仔山面海處修築“基隆建港紀念碑”,以資紀念殉難職工。
    2005年7月31日下午,我參訪北白川宮能親王紀念碑之後,沿中山三路從港西十五、六碼頭間山路上行,來到日治時期曾為築港工程人員宿舍的高遠新村,找到磚石構造的紀念碑。也剛好早上舉行過“修護再利用工程完工啟用典禮”。牆身材料為磚及石牆,採用平砌法,參道以塊石砌疊而成,砌工相當細膩。格局包括參道、紀念廣場與紀念碑等三個部分,碑體又可分為基磐、基座、碑座、碑身及碑頂等五個部分,屬於現代建築風格。可惜的是,作為紀念碑核心的碑文及殉難職工姓名全遭有意的破壞。
    也不用感慨,二二八事件,國民政府的部隊就從基隆港登陸,成為大屠殺的起點,也沒看到什麼紀念碑的。漢人在基隆的生活空間裡,始終扮演著優勢的角色,但漢人在台灣建立的政權始終都很心虛,是懼怕海洋嗎?過去這樣,未來或許也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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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新店市屈尺道碣,真是五味雜陳,不知何從說起。
    參訪道碣的人,大都是人稱夏老師的夏聖禮先生帶去的,如果不是,也應該他訓練的義工吧。作為新店新移民的他,在地方電視台節目部經理任內,記錄了地方人文活動,看來比老居民更愛新店,於2002年成立台北縣文化學會,還當了幾任的理事長。“屈尺道碣”就是他在2005年無意中發現的,完全學術考察後,跟著就是文化資產提報與守護、經營的工作。通過文字、導覽、記錄片的媒質,以講座、研習和影展等形式,不斷向社會傳達訊息,希望保存地方文化,發展觀光,促進繁榮。
    我尋訪屈尺道碣走了一次冤枉路,從龜山走山路,到廣興走錯路,一直往獅頭山開區開去,等到了灣潭,天色已昏暗,從頂埔走到下埔,略略翻找,心中有個底,就作罷了。一個禮拜後,帶著福星,真接登門拜訪,報了身份,如了心願。
新店溪曲流左岸建築為彎潭頂埔的海會寺,右岸為直潭發電廠一角。

    多年訪古經驗,使我多了從容,從容的在竹林草徑間發現了地方文史工作者的用心。一張張的指示牌和說明牌,引導訪客們礦坑、渡頭和廟宇隱秘的進路,訴說著彎區百年歷史的滄桑,但似乎也體貼的略過了一些不便之處。
    當台北盆地裡的漢人灌溉水圳在新店溪找到取水口時,就註定要和原本棲息在山區的泰雅族人尋找生存方式。屈尺,取名應來自福老人說的窟石,原為清人稱馬來番或屈尺番的泰雅人的獵地,為隔絕漢人和生番,將新店溪劃歸熟番雷朗社人經營。漢墾民的腳步來得很快,新店溪的溪埔地,從青潭、灣潭、直潭、粗坑,逐步往上游延伸,嘉慶時,安溪人張猛、劉叔夜、陳沙、高鑾、周豬等人就來屈尺開墾了。
    咸豐十年(1860年)天津條約簽定後,淡水、雞籠相繼對外開口通商,樟腦成為重要輸出品,劉銘傳在大嵙崁設樟腦總局,在屈尺設立分局。光緒十年(1884年)清法戰後,劉銘傳督辦台灣事務,次年屈尺傳番害,漢民死14人,命劉朝祐率艋舺紳士李秉鈞、木柵張李成與大坪林望族劉廷玉往屈尺探勘番情,招撫了烏來八社總頭目馬來巴克。台灣建省,就大嵙崁成立撫墾局,在屈尺設雙溪分局,任前撫墾局哨官的當地人王詣為屈尺團練局局長。光緒十六年(1890年)劉廷玉在屈尺設番學堂,招新歸順的屈尺、大豹各社頭目子弟20人入學。
屈尺今貌
    屈尺趨於活躍,得自一條政經動脈被拉了出來。從新店渡船到灣潭,沿山邊走到渡口,再搭船到小粗坑,然後翻越山嶺到伸丈坂,再下到屈尺。
    日本人來了,為處理番務,明治三十年(1897年)在大嵙崁撫墾署下設屈尺出張所。次年(1898年)三月,將原有的沿山壁的小路拓築成寬可容汽車通行的平坦道路,命名為“屈尺道”,並且在山壁上留下所謂的“屈尺道碣”。
    從下款“第十師團步兵第二十聯隊第一中隊與人民從事建築特誌”來看,工程是由日本軍方主導,多少有軍事用途。附近獅仔頭山區是抗日義軍詹番等人的基地,同年日軍曾攻打退守獅仔山頭的義軍,使義軍退往番地,在大豹、加九岸等社原住民保護下,繼續從事抗日活動。
左邊一行是題署

    然而,作為屈尺道起點的灣潭,以位在曲流河道得名,自1820年代泉州李、林、王三姓開闢定居以來,由於形勢鞏固,甚少番害,拓寬目的應不限於軍事,主要還是作為屈尺的聯絡道,看準了新店溪的水利和兩岸山區的經濟利益,企圖以屈尺為基地前進開發,這從次年(1899年),核准土倉龍次郎長達300年的造林許可書可以看出。
    由於接管臺灣要仰賴軍方優勢兵力,當時實施三段警備,由軍憲警共同維謢治安,軍方插手非戰備用的築路工程就可以理解了,何況軍方還有不少可以用來消耗體力的義軍俘虜。
    只是第十師團在當年10月1日才編成,怎麼能在同年3月21日完成這樣工程,首任師團長就是在乙未之役率混成第4旅團登陸布袋嘴的伏見宮貞愛親王,沒也理由將部隊留在台灣築路啊!
這一行是題刻年月

    看來,應該找時間請教夏聖禮才是,畢竟他留有完整的碑文影象,而我只能從殘留模糊的圖片胡思亂想。
    屈尺道碣屬摩崖石刻,自“重現”以來,短短時間內,就歷經了火烤、灰抺和鑿毀等劫難,現在只能看能劫殘。剩下的,曾經參加過夏先生遊學台灣之雙潭水岸聚落之旅的學員陳維玉寫得很清楚,就不多說了。
    這,也給我們必須讓文化資產和居民共生的啟示。一般遊客從網路搜尋得到資料,難於按圖索驥,訪古愛好者最好能先拜訪功成身未退的夏先生,以獲取更多的資訊。屋主從敵對到信賴,也真難為他的不懈了,你我可沒那樣的工夫,除非你能亮出更好的招子。
    屈尺道修築不久,日人為了建龜山發電廠,另外沿青潭山邊開鑿到屈尺的道路,也就是新烏路的前身。大正元年(1912)民營的大新自動車株式會社經營新店至龜山客運路線,從此屈尺道退為彎潭社區居民生活道路。
    彎潭的人口流失很嚴重,隔壁的直潭也是,不過直潭還出了個王永慶,彎潭呢?我們的好友路寒袖曾寫了一篇〈守護彎潭的燈〉,被選進國中教材,但似乎也沒因此帶來觀光客,那裡依舊住著老人,只多了一點點外籍新娘。路寒袖已從高雄市文化局長退了下來,守護彎潭的燈不知還在否?可以肯定的是,守護摩崖的燈還在明明滅滅著,燈火要不熄滅,不就要時時添油續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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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時候,總聽一些外省老師和同學傳述蔣緯國的湖口兵變,以為他耍公子哥兒的脾氣,想給父兄來個兵諫,所以他成了永遠的中將。
    大學唸政大,聽說蔣緯國也是“本校教授”,但根本沒在校園出現過,指導不少博士論文,學生從頭到尾都和他的副官接觸,和當年鄭玄拜馬融為師三年,始終只能見到盧植一樣,不過,鄭玄得到好名聲,而蔣門子弟也能被安插到好職位。當時研究生攀龍附鳳成風,不足為怪,但蔣緯國遊戲人間的處世態度,也真令人大開眼界。
    我到蒙藏委員會服務,董委員長樹藩一直想爭取達賴喇嘛來台弘法,作為自己最大的政績。他成立了西藏佛寺興建基金會,向各界募款。募集活動並不順利,連他的長輩谷正綱都拒絕出面,最後只好找上蔣緯國。原來演小王爺出名的陳麗麗之父陳喇嘛,也曾通過女兒和蔣緯國的交情,請他出面募款興建西藏佛寺,同樣也募集不力。由於跟預計金額相距很遠,所以才會想將兩個宗旨相近的基金會整合。據委員長說,蔣先生只要求將來佛寺完成,要開闢“傳賢紀念館”。那時蔣緯國是戴傳賢之子的傳聞甚囂塵上,他也不忌諱,甚至還想蓋間“傳賢管理學院”呢!
湖口裝甲新村的甲村

    看來,年輕大了,人生閱歷多了,某些叛逆和吊兒郎當的態度,也都還在。
    1991年,我奉命審查國家文藝獎小說類的稿件,其中有一件只能算是口述歷史,文筆平淡無華,情節未見跌宕,不可能入選,但我卻耐著性子閱讀下去,因為它敘述了我曾經很有興趣的國共戰爭歷史。作者只是想為他裝甲兵的軍旅生涯寫個自傳,但也側寫了蔣緯國在徐蚌會戰(大陸稱淮海戰役)後期,以裝甲兵副司令的身份投入戰場,衣著光鮮,一副公子哥兒的玩世不恭的模樣,和我們熟知的形象接近。至於湖口兵變,作者推說距離太遠,只知副司令趙志華被捕,還有一些他對趙的印象。
    說起湖口兵變,1949年國民政府在大陸全面崩潰,撤退來台的裝甲部隊有四:第一總隊的火牛部隊,第二總隊的捷豹部隊,第三總隊的金剛部隊和第四總隊的鐵虎部隊。1954年5月1日,第一、三總隊整編為裝二師,駐清泉崗;第二、四總隊整編為裝一師,駐湖口。而1949年遷台的陸軍裝甲兵學校,也在1952年2月台中市西屯區遷往清泉崗,1964年9月遷往湖口,1969年12月1日改名陸軍裝甲兵訓練指揮部暨陸軍裝甲兵學校。
湖口裝甲新村的乙村,在暮色中。

    客家人稱四面環山的地形為窩,開口處為窩口,湖口原先就叫“大窩口”,不過後來一些書面語言都寫作“大湖口”,日治時期簡化為今名。昭和四年(1929年)湖口火車站遷往下北勢,老湖口的繁華迅速卸去,新湖口頓成政商中心。
    湖口裝甲營區在清領時期就有兵營,日軍攻台,勢如破竹,一直到大湖口才遇到抵抗。日治時期還有四個兵營,包括一個飼馬場。裝甲兵進駐後,擴大了營區範圍,也改變了周邊居民的生活型態。
    跟別的營區一樣,大量的駐軍帶來了大量的消費人口。商機吸引了新移民,也改變了當地的供需結構。離退的老兵,舉目無親,憑藉著淡薄的退休金和稀微的人際關係,主動成了社區的新居民或新商家。經常營區內的福利社和娛樂設施,與營區外的商店和服務事業,也呈現互變關係。
湖口裝甲新村的乙村,荒廢已久。

    而來台老兵基於生理、傳宗接待等因素,婚姻對象殘障或原住民女性,“老的撿得到,小的騙得的,不大不小找不到。”在他們經常出沒的彈子房、理髮廳和冰果室裡,找到涉世未深的農村女子匹配,也算是遲來之福氣。
    裝甲部隊眷屬,原本只能就營區附近沙壩等處租房子,或賴軍中伙伴搭建臨時住處,篾片為頂,竹管為骨,圬泥為牆,經不住風雨,滲漏掀倒,慘不認睹。經國防部指示,開始興建裝甲新村
    甲村建於1951年,在新湖口愛勢村信義街上,為高級軍官眷舍,22戶,獨門獨院,戶戶有圍牆,庭院有樹植。
從新湖國小看裝甲新村的乙村,二層樓的建築是康樂室。

    乙村建於1953年,在同村民生街161巷內,為單身軍官宿舍,29戶,雙排面對面配置,巷寬3米,有水井和活動中心。
    丙村在湖北橋下,低窪近水,逢雨必淹,1986年就已拆除。丁村在營區附近,11戶,地為傅家祖產,1963年建,1981年才以1坪5,000元徵購。
    蔣緯國以“皇子”之身分,在1950年-1953年任裝甲兵司令,1958年-1963年又任裝甲兵司令部司令,從整編到發展,10年經營,四個眷村都在任內完成,而且大多選在新湖口,離火車站較近的地方,積極為部從親信謀福利,使部隊多少帶有私人色彩。發生在1964年1月21日湖口兵變,雖然趙志華立即被制伏,但當時身為國防部副部長的蔣經國卻大陣仗的調集重兵伺候,手足之情,可想而知。而唯一的叛首依法應“斬立決”的,卻改判無期徒刑,有人說是蔣緯國求情;反而大小30多位將官“原職待退”,個人色彩也掃得乾乾淨淨了。宮闈中事,一向就說不清楚,這還算是平靜的。
    裝甲新村,除丁村還有少數人居住外,荒廢已久,大家都遷往他處過更舒適的生活了吧?新竹縣府將乙村登錄為歷史建築,那位寫自傳的裝甲人應曾住過這裡吧?果真距離太遠沒看到兵變那一幕嗎?其實,就是親見目睹又如何呢?很多情節,都照著劇本搬演,能修改嗎?
從飛機上拍的湖口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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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份崠茶亭並不難找,就在苗栗60號縣道上。
    咸豐十一年(1861年),銅鑼新雞隆庄人吳立傳、吳定新叔侄,組“金和成”墾號,以武力開闢了泰雅族人稱馬凹(Ma-Ao,山胡椒)的大湖地區,形成了八份庄、大寮庄等聚落。光緒十年(1884年),有鑑於招佃入墾流動頻繁,通過合股開墾及辛勞地贈與等更積極的方式進行。此時,撫墾局也開始招墾荒埔,苗栗、公館及東勢等地漢人熱烈響應,八份庄形成了大湖街,芎蕉坑、九芎坪、化人公、南湖庄、新開庄等聚落也逐漸形成。
    出生在楊梅壢,先後在南庄、南坪集股創辦“金萬成”、“金協成”等墾號,人稱“黃屘頭兒”的黃南球,受來台視察的福建巡撫岑毓英委任,招撫生番,以“新竹總墾戶”名義,專辦內山墾務。光緒十五年(1889年)與姜紹祖等合組“廣泰成”墾號,開闢獅潭、大湖、卓蘭等地。初設公館於大湖、罩蘭兩處,後增設南湖、新開、馬拉邦等三處,並以南湖為總公館。
茶亭所在位置比縣道高些。

茶亭的正面

    先民為了經營南湖地區,很快的發現茶亭所在的十份崠山南麓鞍部,海拔545米,是關刀山脈的低點。於是,從三義、銅鑼到南湖的十分崠古道就這樣走出來了。他們從今銅鑼鄉新隆村鹿湖,沿新雞隆溪,經過十分崠,走南湖坑,過草崠,可以到竹高屋、大湖,也可以從南湖坑,沿溪而下,來到南湖。就這樣,鹽貨從海邊運往山區,農產從山區運往平地,使這條運輸線成了有名的挑鹽古道、挑筍古道。
    十分崠的“崠”,客語有“頂部”的意思,相傳墾民在這裡焗腦,設腦灶十份而得名。在關刀山稜線的許多古道,都在十分崠交會,附近居民也常將山裡的物資運送到這裡公共建築來,自然形成集貨中心。他們會選在天未破曉時分,集體挑往銅鑼,再採買生活用品上山。
    桃竹苗的古道上原本就有許多客家先人建的茶亭。十份崠古道上,據說有四座材質不同的茶亭,在這座石頂茶亭西邊有三義雙龍坡磚造茶亭,在東邊還有南湖坑樹蔭茶亭和永興橋下50米的竹棚架茶亭,年代均不可考。
茶亭背面

茶亭側背

茶亭側面

    根據捐款人芳名錄,這座茶亭是大正十二年(1923年)劉來旺,向十份崠、九份庄、南湖坑住民募捐,交當地匠師廖阿榮興建的。根據當地文化局的引述的訪談資料,莊德文回憶祖父劉來旺,家貧入贅莊家,大正初在大湖巧遇失散多年的姊姊,決定留在南湖。原本焗腦,樟樹盡改種田。
    茶亭面寬422釐米,深458釐米,建坪7.5,為單間開敞廳式建築,山牆各設徑3尺高1.5尺的圓拱門。屋脊兩端微翹,屋頂前高後低。中脊前面裝飾,最外兩側垛頭傳統螭虎紋泥飾,往內兩組彩色磁磚拼貼,左右圖案對稱,中間是瓷碗剪成的菊花;中脊背面兩端是螭虎泥飾,中間彩繪花草,彩磁據調查來自日本。
    牆面以1尺寬7寸高砂岩以水平丁砌砌築,屋頂為硬山擱檁結構。中脊樑斷面扁圓,前後各五根屋架桁木斷面為圓形,上釘桷木再鋪板瓦。以馬背山牆封住屋架,防雨兼防潮。後壁對開石櫺窗,讓空氣流通。
當時茶亭中脊後面裝飾剝落,現已修復。

茶亭中脊前面,有從日本內地進口的彩磁裝飾。

    據前面引述的莊德文說法,茶亭落成,供應茶水工作由他祖母莊壽妹負責,後來由他母親劉江星妹接手,直到要挑水果,才交給他人經營。茶水一般是粗茶,有時泡芭樂葉或青草茶,裝在陶甕裡,再以竹籃裝著陶甕放進有保溫作用的磚砌茶爐內,並不燒柴。據說為避免行旅大口直接喝入涼茶傷了身子,茶水放進稻殼,必須吹開始能飲用。
    建亭不久,就遇上了昭和十年(1935年)的關刀山地震,受損情形不詳。1981年60號縣道通車後,茶亭失去了功能,逐漸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1999年921地震,石牆傾斜,前拱折離,縣府為外牆撐木穩固,2001年登錄為縣定古蹟,次年又遇上331地震,結構受損,搖搖欲墜。
    2005年春,我尋線訪古而來。地板錯落,高低不平,石牆龜裂,石條斷離,在雨風摧折,苔蘚侵犯之下,變得青灰,失了光澤。桁樑積滿了歷史的灰塵,屋脊墀頭裝飾也承受不了時間的壓力,剝損漫漶,甚至後來的加固的木框,也破舊不堪,至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當年茶亭內部殘破,現也已修復添補。

    所幸我離開不久,縣府就動工維修,依舊照片補救成原有樣式,從最近的照片看,茶亭已然煥新,足供遊人緬懷墾拓內山時代茶亭奉茶的溫馨。
    建亭的年代距離日本人進入內山已有28年,建亭的人壓根兒也沒想過再過22年日本人會離開。那位曾叱吒內山、一夜連破十八個番社的黃屘頭兒,曾經率領敢字營義軍進攻淪陷在日軍手中的竹塹城,但終究沒有步上事業合夥人姜紹祖的後塵,逃到唐山避禍。留在台灣處理龐大家產的兒子黃運添的死,逼得他從“祖國”轉進香港回來接受日本人授與紳章和苗栗辦務署參事、新竹州參事等職,親自經營他用血汗開創的事業。
    客家人在台灣一直活得很艱苦,在平地要和福佬人械鬥,在山區又要和生番血戰,日本人來了還用身軀來擋現代化的槍炮。後來,黃屘頭兒組織苗栗輕鐵株式會社(1910年),投資大安軌道株式會社(1912年),其實,也是一種保鄉衛民的方式,畢竟沒有輸血管供應養分,人也沒辦法生存,這或許表現了客家人特有的靭性。茶亭相對於十分崠古道,也許不算什麼,只是古道功成之後,只剩它見證客家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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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和五年(1930年)1月,日本四國愛媛縣伊預郡中山町人山岡榮先生,渡海來臺,任教於台中州“東勢街二庄組合立東勢農林國民學校”。
    那時,日本人在大南庄設置蔗苗養成所,著手進行白冷圳水利工程,整個新社顯得活絡,亟需技術及教育養成人才。山岡先生也許為了脫離故鄉的窮困,也或許奉上級的調派,已婚的他,隻身來到了新社。
    一個學期都還沒過去,5月9日下了一場豪雨,學校顧慮山區學生回家必須徒步涉河,提早放了學。七名分居於七分、十分(新社鄉崑山村)、仙塘坪(石岡鄉金星村)的學生,和兩位家長行至食水嵙溪沙洲,發現竹橋已被暴漲的溪水沖毀,無法脫困上岸。洪水持續攀升,情況危急,山岡先生接獲消息,冒著狂風暴雨,前往馳救,沒想到躍入激流,就遭大石擊中沖走。五個月前,他決沒想到會葬身在這陌生的地方。
通往紀念碑的鵝卵石路

殉職山岡先生之碑


從鵝卵石路下來就可以看到紀念碑的側面

    他的殉職,不但中止了個人夢想的實踐,也阻絕了遠方妻兒的思念。同年11月臺中州知事水越幸一,有感於山岡先生的義行,在食水嵙溪旁設立“殉職山岡先生之碑”,將山岡先生事蹟銘刻於基座。據說每逢山岡殉職紀念日,東勢各級學校師生都會到紀念碑前舉行追悼儀式。
    山岡先生出生於明治三十三年(1900年),那時台灣已是日本版圖的一部分,他當然沒能預期到日本也會失去這塊他所奉獻的土地。戰後,紀念碑漸被遺忘,直到2003年被新社鄉白冷圳社區總體營造促進會發現,邀請到山岡先生之孫山岡耕造和孫女馱場美惠,參加2006年5月舉辦的追思會。也籌劃每年5月9日舉理追思會,表達感念之情。
    去年(2007年)台中縣府將紀念碑登錄為歷史建築,依據線上提供的資料,覺得不容易找。去年底,和87級的夙鯉聊天,乃知她丈夫84級的肇中是當地人,公婆就住在隔壁,就想如果找不到,還能就近討教。於是,今年春節甫過,就帶上保險福星前去探路。
殉職山岡先生之碑碑身題刻
殉職山岡先生之碑建造日期

    在中和街四段240巷很快的找到了土地公廟,但接著就茫無方向了。回到路口請教老先生,說“牌子”聽不懂,說“紀念碑”,就很興奮的說:“YAMASAKIさん的紀念碑喔,直行,莫斡,有崎,行落去,就佇遐。”把車停馬路,步行到底,說不用彎,不久就亂了方向。水田裡還沒有插秧,旱田裡到處都覆蓋著羅網。二、三十歲的年輕人都沒聽過這個紀念碑,有的還自稱外來移民。不過,當地人也辛勤的開拓農地,在河谷緩坡上還有許多種植,有些荒埔還錯落幾座新舊墳墓。我甚至摸著排水溝往下找,仍杳無蹤跡,就當作來這裡瞭解文化景觀,也還堪自慰。
    其實,路就和進來的路同一方向,先左後右,繼續往前走,就可以找到資登錄地址的那棟房子。不過,我還走錯路,幸好遇見一對散步的中年夫婦,姓楊,據說是當地公務員退休,也沒真正看過,在他們帶路下,從另一條路下去,紀念碑就出現在眼前。碑體尚完整,但護碑的欄杆和石珠顯然遭人破壞。
    或許有些人,不認為應該接受異族的幫助吧,殊不知他的先人也曾在蒙古、滿州的鐵蹄下苟活。
紀念碑文顯然曾用水泥塗抹覆蓋

台中州知事水越幸一的落款
    回程,想口訪路邊整理枇杷的老者,福佬人,不太熱情。山岡先生服務的東勢農林國民學校,就是現在的新社高中。我所指導的碩士生素鐘就在那裡服務,不是在地人。2002年我應邀到新社高中演講,校長薛維煌以前主持東華國中,我去做地方輔導時就認識了,可說移地重逢,後來他來我校攻博士學位,也在餐廳遇見他們伉儷一次。那次演講我還認識另一位主講人,女兒的老師陳嘉揚,後來也邀他到我校講解教甄考題。
    上週五(12月5日)到台中市雙十國中作九年一貫國語文輔導群中區三縣市訪視,巧遇新社高中現任校長張烈鐘。據他說,曾服務於偏遠的和平國中,也就是96級毓芸現在服務的梨山分校的校本部,1998年新社國中改制為完成中學就在他手上完成的,調后里國中後,接下台中縣國中國文輔導團召集人迄今,回新社,對他算是再作馮婦吧?或許感情深厚些。那天,本想跟他提這碑,可以當作鄉土教學的教材,只可惜報告時間拖得太久,沒有發言的機會。
    教育算是奉獻,奉獻教育的人很多,有成就的也很多,不一定要犧牲性命,犧牲性命只顯現它另一個面向。
裝飾的洗石珠曾被破壞,修復後色澤不太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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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彰化教書,幾次搭集集線,都只到集集站就下車了。有了車後,最多也駛到水里,走21號省道去日月潭,很少走131縣道到車埕。
    第一次到車埕是偶然,那時剛發展觀光,從集集一直延伸過來,車埕的觀光點在車站和老街,正好抓住全台老街熱的尾巴,改裝的餐廳和商店林立,到處都是購買紀念品的遊客,好不熱鬧。
    集集線,這個台灣惟一不以終點站命名的鐵路支線,實際的終點就是車埕。它位於前清水沙連六社的水裡社和貓蘭社之間,地形平坦寬闊,大正二年(1913年),埔里社製糖所為了輸送蔗糖,在大正五年(1916年),拉了一條埔里社到外車埕49厘米寛的輕便鐵道,還有一條車埕到二水76.2厘米寬的五分仔車軌道,這裡成了台車和五分仔車的停車場,於是就以“車埕”為地名。
車埕鐵路隧道
車埕車站的加水塔、加煤平台和號誌樓

    大正八年(1919年),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為了興建日月潭“門牌潭發電所”(今大觀第一發電廠)及水裡坑的“第二發電所”(今鉅工發電廠),運送工程設備及材料,就以原先二水到車埕路線,改建為和縱貫線相同軌距的火車軌道,並向內延伸至“門牌潭”。大正十年(1921年)完工,次年就投入客運業務,設“外車埕驛”,稱“外車埕”是因為車站在“車埕”(車場)之外。
    昭和二年(1927年)台灣總督府鐵道部以378.8萬日圓收購為公營,稱“埔里線”,成為日本經營內山的主要道路。昭和九年(1934年),門牌潭發電所完工,拆除了門牌潭到車埕間的軌道,改稱“集集線”,戰後歸台灣鐵路局所有。全長29.7公里,仍為現在台灣最長的鐵路支線。
    原來站房比較簡單,後來改為四方形水泥建築,921地震後,遷址重建為仿古木構式建築,主要為了觀光。雖說如此,島形月台和火車加水塔、加煤平台,還有些歲月流動的痕跡。
車埕三元宮

    電廠興建期間,大量工程人員進駐車埕,繁華一時。有人說,“車埕”是福佬人說法。的確,福老話有“廟埕”、“鹽埕”、“稻埕”、“墓埕”和“運動埕”的說法,但客話也有“禾埕”的說法。福老話的埕(tiânn)和客家話的埕(tangˇ)都有廣場的意思,而且“車埕”這個詞彙,兩種語言現在都已語義縮小,成為地名,原義也不約而同的轉化為“停車場”這個詞彙,福老話唸thîng-tshia-tiûnn,客家話唸tinˇ-caˊ-congˇ。若說以前福佬人稱車場為車埕,那客家人也未嘗不是。矗立在老街上方的車埕三元宮,可以說明了當時客家人有一定的優勢。
    或許,車埕的繁榮是由幾個不同世代、不同族群的人們促成的。電廠完工後,這裡恢復了原本的寂靜,留在這裡的,或許是附近務農的客家人。二戰期間因電廠所在,遭到美軍轟炸,滿目瘡痍。1952年張水枝到這裡經營樟腦油工廠,車埕似乎開始動了起來,但由於中潭公路和埔里進日月潭公路的闢建,使原本具有經營內山中繼站的地位的車埕又冷落了下來。就在這時,出生於雲林金湖的孫海(1917年-1979年)走進了車埕。
    孫海16歲來到阿里山下木材業興盛的嘉義,原本從事廢棄木材買賣,後來成立振昌木材行,從事闊葉木防腐加工,製作電線桿、鐵軌枕木等產品,工廠遍及嘉義到竹山。1958年他標到林務局巒大山林場管理處所屬丹大林區伐木權,開始從高山針灌木展開生命的另一篇章。
振昌興業股份有限公司的舊廠房現在逐漸拆建為觀光商圈,消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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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19線,從彰化到台南,進北港不久,在北辰派出所前,兩條公路來會,呈現倒k字形,選東南那條比較荒僻的鄉鎮道,不久就可以看到北港農工了。
    從洞開的側門進入校區,真是太方便了,免去了大門警衛的官腔官調,也免去了接待長官的虛文濫禮。在佔地12公頃的校園裡,尋找“舊圖書館”這個歷史建築,也非難事。在林木掩映之中,有片茵綠的草坪,一棟古意盎然的大型灰瓦建築,就矗立在那兒。
    白色粉牆,洋灰地板和洗石柱面,很快的牽動了我們五六十年代的學校記憶。“圖書館”三字依舊掛在牆面上,但體貼學生的學習環境,裡頭早已改作倉庫,堆滿了材料和工具。
北港農工舊圖書館

牆面上還有圖書館三字

    屋樑據說是檜木架構的,外形整體簡單撲實,水泥瓦也鋪疊出氣派,有文化資產保留的價值。可怪的是,雲林縣文化局的資料是“日治末期少數僅存之大型公共建築”,可是文建會卻是“建於1953年”,還刻意強調“光復後”,後者的資料其實也是前者提供的,莫非登錄歷史建築之後,又別有發現呢?
    北港在清領時期就有社學,道光十九年(1839年)笨港士紳蔡慶麟、蔡慶輝集資創辦的“聚奎閣”,就肩負著教育工作。日本人來了,教授漢文的任務,就轉入汾津等詩社諸公手裡。
    明治三十三年(1900年)日本人將國語傳習所改制為北港公學校,為南陽國小前身;大正五年(1927年)成立北港女子學校,為北辰國小前身。
北港農工舊圖書館背面


    有鑒於北港的中等教育必須往返嘉義,官選的台南州評議員曾人潛、蘇顯藜向台南州知事爭取,成立了“北港實踐女學校”,昭和十六年(1941年),改名“北港家政女學校”,也就是北港國中的前身。同年4年,也成立“台灣公立北港專修農業學校”,5月27日舉行開學典禮,先借“北港女子公學校”上課,後在郊區購得11甲校地,第二年遷入新校舍,限招男生,不拘台日。
    戰後,1946年2月改名“台南縣立北港初級農業學校”,1950年10月改“雲林縣立北港農業職業學校”,1955年8月增設高級部,1964年8月改初級部為附設初中部,1968年8月改制為“台灣省立北港高級農業職業學校”,次年同月改名“台灣省立北港高級農工職業學校”,1990年2月升格為國立。這些,似乎都走在1956年9月才創校的“北港高級中學”的前面,可是在招生時,又明顯不如後者。
    學校所在地,清領時期屬於北港新街,不在北港街的範圍內。嘉慶八年(1804年)北港溪發洪,笨港南港與北街均毀,有錢人相率到這裡建立新街,接連的漳泉械鬥,使笨港趨於衰落,而新街日盛一日。洪水無情,咸豐七年(1857年),北港溪崩,再毀新街,泉人搬回港務逐漸恢復的笨港北街,新街難挽回沒落之勢。
北港農工舊圖書館牆上還殘存過去常見的標語


走廊天花板有不少壞損處

    日治時期,北港街持續繁榮。明治三十一年(1898)在台中縣下設北港辦務署,明治三十四年(1901年)在斗六廳下設北港支廳,明治四十二年(1909年)廢斗六廳,改隸嘉義廳,大正九年(1920年)改為北港郡,轄北港街、元長庄、四湖庄、口湖庄、水林庄,而北港街又轄北港、新街、後溝子、草湖、溝皂、番子溝、好收、樹子腳、扶朝家等大字,在同一行政層級,仍不相隸屬,直到1974年北港鎮劃分出許多里後,新街里方才融入舊街的生活圈裡。
    北港街一直為行政中心,許多行政機關和公共建築都設在那裡。像大正九年(1920年)被北港郡役所接收的“原北港支廳”,建於昭和五年(1930年)的“北港郡役所”,建於大正十二年(1923年)的“北港街役場”,建於昭和三年(1928年)的公會堂和武德殿,建於昭和八年(1933年)的北港護生院(乞食收容所),建於大正十四年(1925年)的北港厚生院,還有北港郡合同廳舍等建築。在戰後,一一從北港人的記憶裡消失。像位在仁和路的北港鎮公所──原“北港街役場”,就在1967年1月4日拆除;位在義民路的武德殿也在1984年改建合作金庫,位在文化路的公會堂,改為中山堂,也難逃改建為郵局的命運;而建於大正六(1917年)的北港火車站也在1991年7月走入歷史,而古蝲仔街也在稍早拓寛拆除。
    在媽祖的庇蔭下,北港民眾選出的行政首長及民意代表,大概都相信財富是以朝天宮為中心,向外輻射出去。這樣,都市更新就環繞著朝天宮展開,老的建築不論公有、私有,你都能嗅出更新後必定帶來的金錢的芬芳。在文史工作者的努力下,能在“臺南州北港郡郡守官邸和職員宿舍建築群”裡保住一間,也算僥倖,下一步呢?“原北港郡北港街登記所”還在努力嗎?
現改作倉庫,顯得凌亂。


    別的地區,老舊社區都走沒落,像台北的艋舺、大稻埕,彰化的小西街和新竹的北門街,而這些都市的郊區卻日趨繁榮,如台北的東區和南港、內湖,北縣的板橋、雙和,桃園的八德、平鎮,中縣的太平、大里,而北港的郊區,依舊是郊區。
    相傳北港原有三個沙崙仔,“頭前崙”在今游泳池旁,“中崙”在北港高中附近,故該校又“沙岡”,“後尾崙”就在北港分局周邊。昭和九年(1934年)建的北港神社就在前崙,鳥居前的神河俗稱死尾仔溪,神橋俗稱隱龜仔橋,在戰後都無影無蹤了。北港農工所在地,以前稱為“沙崙仔腳”,附近依舊農田膴膴,與當年北港街市區繁景,終難比擬。
    原本以為北港農工門禁森嚴,一度讓我想找任教於此的93級柳琤帶路,參訪後,還想順道探視,惜正在上課。離開前,突然瞄到一間設備像是圖書館的地方,過於寬闊的教學空間,中間擺放著可活動的白板,學生圍簇著上著國文課。或許一些職校認為國文科可有可無吧,就像有些地方人士認為文化資產可有可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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